學院派戲劇之我見
周樹利
學院派戲劇之我見
幾位到外地攻讀戲劇專業課程歸來的年輕人準備舉辦一些季度性的戲劇演出。無論站在任何角度來看,這都是一件値得高興的事。這些生力軍的接連出現,無疑為本地疲弱的劇壇注射了強心針,為我們帶來新的希望。只是,這項演出的命名“學院派演出季計劃”卻使我感到有如丈八金剛,摸不着頭腦!
如果說,“學院派”此詞僅僅是指帶領演出的人是具戲劇專業資格的,那我沒有意見——但如果說,其含義是指這些演出的表現或處理手法有獨特的風格,有別於其他“非學院派”的演出,恕我直言,這樣的命名就未免被濫用了。就拿演出者提及的本地及鄰埠短劇經典名著《二月廿九》(李宇樑)及《一條線》(陳敢權)來說,不同的演出者(包括導演及演員)肯定就會有不同的處理手法。當中,有些可能是保守一點,有些可能又是比較前衛、創新點,但誰都不能斷言,保守一點的演出屬“非學院派”,而前衛創新一點的就一定是“學院派”。
跟一位醫科畢業的戲劇愛好者談及此話題時,他的補充見解也頗有意思:“我在大學唸書時也遇上‘兩派’,一派是理論派,另一派則是實踐(臨床)派,兩派之間對一些病例的處理卻實實在在有着清晰的不同意見。而把戲劇演出分成學院派與非學院派,那就不太恰當了!”
無意為這一群具大學戲劇學歷的年輕朋友搞“對抗”。眼看有關戲劇演出或評論見報的機會不多,找個話題,旨在希望能看到有不同聲音出現,湊湊熱鬧!
周樹利
原本出自 澳門日報 : 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10-01/26/content_419818.htm
2010年1月15日 星期五
葛多藝術會學院派演出季<<二月廿九>>
葛多藝術會及曉角話劇研進社主辦,學院派演出季第一浪之《二月廿九》,門票收益將全數撥捐世界宣明會。
舉辦學院派演出季的目的旨在為正在海外修讀或已畢業的戲劇專業學生提供機會,讓他們得以學以致用,發揮所長。
世事無常,要珍惜眼前人。《二月廿九》這個劇本,寫實的告訴觀眾要孝順,人可能當局者迷,不知道自己已經不理會父母了,或做了一些不自覺的行為而令父母傷心。推而及之,身邊朋友也是一個要重視跟珍惜的對象 ---- 這一些是導演看完了<<二月廿九>>的感慨。
一個社會問題劇,用一個獨角戲的形式把問題點出來,突顯出老人的孤獨及在家中的無所事事,老人的囉唆和自言自語更是心靈真愛的含蓄表現。當我們瞭解了她的舉動後,你會沉思、你會反省、你會行動,想辦法怎樣去愛你的父母。
編劇:李宇樑
導演︰余子傑
演員︰黃希玲
演出日期:2010年2月5 及 10日, 晚上八時
演出地點:曉角實驗室(漁翁街南豐工業大廈第一期12樓A)
票價:$50(門票收益將全數撥捐世界宣明會)
購票地點:牛房倉庫、窮空間、邊度有書
查詢:66318193 陳小姐
監製︰陳飛歷,許國權
執行製作︰陳安琪,陳詩琪
舞台監督︰郭楊蓉
舞台設計︰余子傑
音效設計︰謝令威(台灣)
燈光設計︰陳飛歷
平面設計︰林凱穎
化妝設計︰李祉霖
服裝設計︰何潔華
影片設計︰鍾紹鵬
希望到時見到你啦~!
葛多藝術會在春季仲有好多其他的演出,當然仲有和曉角話劇研進社繼續合作的學院派演出季第二浪﹣《備忘錄》啦,亦即將於2月20﹣21與各位見面~記住留意宣傳啦~~~
舉辦學院派演出季的目的旨在為正在海外修讀或已畢業的戲劇專業學生提供機會,讓他們得以學以致用,發揮所長。
世事無常,要珍惜眼前人。《二月廿九》這個劇本,寫實的告訴觀眾要孝順,人可能當局者迷,不知道自己已經不理會父母了,或做了一些不自覺的行為而令父母傷心。推而及之,身邊朋友也是一個要重視跟珍惜的對象 ---- 這一些是導演看完了<<二月廿九>>的感慨。
一個社會問題劇,用一個獨角戲的形式把問題點出來,突顯出老人的孤獨及在家中的無所事事,老人的囉唆和自言自語更是心靈真愛的含蓄表現。當我們瞭解了她的舉動後,你會沉思、你會反省、你會行動,想辦法怎樣去愛你的父母。
編劇:李宇樑
導演︰余子傑
演員︰黃希玲
演出日期:2010年2月5 及 10日, 晚上八時
演出地點:曉角實驗室(漁翁街南豐工業大廈第一期12樓A)
票價:$50(門票收益將全數撥捐世界宣明會)
購票地點:牛房倉庫、窮空間、邊度有書
查詢:66318193 陳小姐
監製︰陳飛歷,許國權
執行製作︰陳安琪,陳詩琪
舞台監督︰郭楊蓉
舞台設計︰余子傑
音效設計︰謝令威(台灣)
燈光設計︰陳飛歷
平面設計︰林凱穎
化妝設計︰李祉霖
服裝設計︰何潔華
影片設計︰鍾紹鵬
希望到時見到你啦~!
葛多藝術會在春季仲有好多其他的演出,當然仲有和曉角話劇研進社繼續合作的學院派演出季第二浪﹣《備忘錄》啦,亦即將於2月20﹣21與各位見面~記住留意宣傳啦~~~
2009年11月20日 星期五
談回歸十年前夕的幾部劇場作品
這個時代,這些劇場作品
——談回歸十年前夕的幾部劇場作品
六十年代美國的搖滾樂唱出反戰呼聲,法國新浪潮電影與“五月風暴”學生運動關係密切,中國的五四新文化運動要改變的不只是文學,還有整個社會。藝術也許有時是關起門來沉思創作,但它從來都跟外面的世界同呼同吸。臨近回歸十周年,近期幾個重要的劇場作品都以澳門現今的社會問題為題材,創作者有劇場新人(葛多藝術團),也有已成為“澳門品牌”的導演(許國權)及演出團體(石頭公社)。究竟,這些創作如何回應社會?
《聽風的卡夫卡》的局限
從逾十年前的“後太平天國”系列至今,石頭公社一直表現了他們對政治社會、城市空間的敏銳觸角。這次重演的《聽風的卡夫卡》選在即將消失的靑洲鐵皮屋區演出,再次以舞蹈與肢體跟特殊的城市空間對話,引發社會問題的思考;在這個可能是澳門最簡陋殘破的貧民區,表演者訴說着兩種截然不同的澳門故事:一是在那條金碧輝煌的金光大道漫遊,二是幾個平常的澳門年輕人的生活感觸。整個演出最觸動人的地方,是兩組數字的對比:第一組是天文數字,包括用數以百億元建成的金光大道,以及以數千萬打造的澳門成就展;第二組數字,則是平常澳門人的生活小事,包括每天用多少秒鐘跟媽媽通電話,每天走多少分鐘的路。透過這個對比,《聽風的卡夫卡》並置了兩個澳門,一個金光奪目,一個平實眞摯,前者是用金錢堆砌出來的繁華景象,後者是用眞情實感娓娓道來的庶民生活。
然而,這次演出的最動人處卻恰恰是其視野的最大局限:這種對比,把當下的澳門不無粗疏地作出了二元對立的思考,它甚至暗地裡在定義着什麼才是眞正的澳門故事,什麼又不是。當一切被劃分為鮮明的非此即彼,甚至是敵我分明,藝術形式非常創新大膽的《聽風的卡夫卡》就不免陷入了一種思維簡單的保守意識中,沒法深入其所要探討的問題的複雜性。創作人面對今天的澳門,有一股勁要把某些東西妖魔化,因此,在看似深層的手法下,其思考卻是平面的,無法開拓觀衆視野。雖然石頭公社選擇了跟眞實環境互動,包括此劇初演時的文化中心與這次的靑洲鐵皮屋區,但《聽風的卡夫卡》卻沒能呈現今天澳門的複雜性與立體感。
《澳門特產之五碌葛》的草率
同樣的局限出現在由少壯派創作的《澳門特產之五碌葛》中。由一群非常年輕的創作人組成的葛多藝術團,近年來多次展示了他們回應社會問題的迅速,以及把社會批判化作戲劇場景的幽默感,頗受好評。然而,《澳門特產之五碌葛》卻暴露了這群年輕人的思考局限:當他們要尋找澳門文化,竟然順手地把老舊的“人情味”奉為最大代表與至高理想。一籮筐的社會問題的答案,不加思索地從一個被刻意美化的過去中尋獲,而沒有眞眞正正探討問題根源,也沒有反思社會結構如何造成今天的問題。簡便的順手的懷舊,全無說服力地成了所有問題的答案,輕輕打發掉事情的複雜性。
如果說《聽風的卡夫卡》在其抽象的形體劇場,及《澳門特產之五碌葛》在其通俗的嬉笑怒駡的背後,其實缺乏眞正的深層思考,甚至是妄下結論,那麼,《七十三家半房客之澳門奇談》則起碼表現了不簡化問題的自省態度。此劇由資深劇場人許國權編導,一口氣道出了廿多個故事。這些故事發生在澳門某一天的廿四小時,在小城的不同角落上演着。十年前,許國權在“全澳戲劇匯演”中創作了一齣《衆生》,同樣以喜劇形式書寫了當時的社會百態;十年之後,這部《七十三家半房客》則顯然是對應他本人的十年創作及澳門的十年變遷。他的野心是很大的,他有意完成一種澳門論述;他的野心卻又不很大,他沒有像《澳門特產之五碌葛》要為澳門文化作出一錘定音的結論,沒有像《聽風的卡夫卡》向最尖銳的社會問題開炮。像《衆生》一樣,許國權用看似拉雜成軍的小故事去看大時代。
這廿多個澳門故事表現了在《聽風的卡夫卡》及《澳門特產之五碌葛》中都缺席的立體感與自省。最好的例子,是此劇對外來者的書寫:多國的性工作者聚集,導演先對她們開點小玩笑,點出澳門人對她們的刻板印象,直到她們唱起各自的國歌,以及其中有人受到欺凌,導演表現了他對這群社會邊緣人漂流他鄕與身為弱勢的同情。在嬉笑中,外來者被公平地呈現,這在澳門幾乎是前所未見的。另一段,一個澳門女子在巴士上與外籍勞工共處,起初是我們見慣的歧視態度,但發展下來,我們卻看到外籍勞工的善良與熱情,最後甚至竟然發展出有點窩心的情緣。如果說這兩段戲都罕有地把立體感還給這些常被刻板化、甚至污名化的社會弱勢,那麼,內地傭工疑似企圖跳樓的一段就有着更為罕見的澳門人自省——當茶餐廳的市民對這名外來者是有一句沒一句的漠不關心,我們卻看到一個孤獨的、神秘的、似乎充滿故事的弱者。無論她是眞的“企跳”,或是純粹引吭高歌,導演都借此讓澳門人的冷漠無所遁形。
《七十三家半房客》的自省
這就是《七十三家半房客》最可貴的地方:面對社會問題,許國權沒有劃出一條敵我分明的界線,他也沒有就今天的澳門問題提出輕率的答案。在發問、批判、質疑的同時,他呈現了一個立體的複雜的澳門,而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澳門。至於劇中隱約滲透着的情味——首推那個在清晨時分決定回鄕看望母親的黑幫大飛,一方面讓整個戲有了情感的支撑點(而不只是批判的支撑點),另一方面則毫不突兀地點出了“回歸”的主題——這可以是政治上的十年回歸,也可以是劇中着墨不少的流動人口渴望回家,也可以是每個澳門人對身份與認同的尋索情緖。老實說,《七十三家半房客》不比《澳門特產之五碌葛》好笑,但前者帶來的笑,卻不是單薄的,它有時諷刺時弊,有時帶點情味,有時又是自省的笑。
懂得批評,從不梳理
早前擔任由澳門劇場文化學會舉辦的澳門靑年劇本創作比賽,看到一個令人眼前一亮的劇本:一個畢業生心不甘情不願的當上了某賭場派駐口岸的發財車服務員,然而,在他上班的第一天,他卻被遊客的連串問題難倒——在哪裡可以吃到禾蟲?打去馬來西亞的國家區號是多少?究竟什麼酒店可以被評為五星級?三個問題,有關草根文化,有關國際常識,有關今天現況,他都答不上來。這個由梁錦生創作的劇本《我們的故事》摘下了是次比賽的首奬,獲勝的一大原因,就是作者的自省精神——他沒有一味指責賭業發展,沒有一味覺得自己是受害者,而竟然設計了幽默場景,自問有沒有能力擔任發財車服務員一職。簡單地批評,把問題推給別人,從來是容易的,但這顯然不是藝術上的高招,因為藝術最終還是得引導我們思考——尤其在一個大家都似乎懂得批評,但卻從不梳理問題的大時代。
——談回歸十年前夕的幾部劇場作品
六十年代美國的搖滾樂唱出反戰呼聲,法國新浪潮電影與“五月風暴”學生運動關係密切,中國的五四新文化運動要改變的不只是文學,還有整個社會。藝術也許有時是關起門來沉思創作,但它從來都跟外面的世界同呼同吸。臨近回歸十周年,近期幾個重要的劇場作品都以澳門現今的社會問題為題材,創作者有劇場新人(葛多藝術團),也有已成為“澳門品牌”的導演(許國權)及演出團體(石頭公社)。究竟,這些創作如何回應社會?
《聽風的卡夫卡》的局限
從逾十年前的“後太平天國”系列至今,石頭公社一直表現了他們對政治社會、城市空間的敏銳觸角。這次重演的《聽風的卡夫卡》選在即將消失的靑洲鐵皮屋區演出,再次以舞蹈與肢體跟特殊的城市空間對話,引發社會問題的思考;在這個可能是澳門最簡陋殘破的貧民區,表演者訴說着兩種截然不同的澳門故事:一是在那條金碧輝煌的金光大道漫遊,二是幾個平常的澳門年輕人的生活感觸。整個演出最觸動人的地方,是兩組數字的對比:第一組是天文數字,包括用數以百億元建成的金光大道,以及以數千萬打造的澳門成就展;第二組數字,則是平常澳門人的生活小事,包括每天用多少秒鐘跟媽媽通電話,每天走多少分鐘的路。透過這個對比,《聽風的卡夫卡》並置了兩個澳門,一個金光奪目,一個平實眞摯,前者是用金錢堆砌出來的繁華景象,後者是用眞情實感娓娓道來的庶民生活。
然而,這次演出的最動人處卻恰恰是其視野的最大局限:這種對比,把當下的澳門不無粗疏地作出了二元對立的思考,它甚至暗地裡在定義着什麼才是眞正的澳門故事,什麼又不是。當一切被劃分為鮮明的非此即彼,甚至是敵我分明,藝術形式非常創新大膽的《聽風的卡夫卡》就不免陷入了一種思維簡單的保守意識中,沒法深入其所要探討的問題的複雜性。創作人面對今天的澳門,有一股勁要把某些東西妖魔化,因此,在看似深層的手法下,其思考卻是平面的,無法開拓觀衆視野。雖然石頭公社選擇了跟眞實環境互動,包括此劇初演時的文化中心與這次的靑洲鐵皮屋區,但《聽風的卡夫卡》卻沒能呈現今天澳門的複雜性與立體感。
《澳門特產之五碌葛》的草率
同樣的局限出現在由少壯派創作的《澳門特產之五碌葛》中。由一群非常年輕的創作人組成的葛多藝術團,近年來多次展示了他們回應社會問題的迅速,以及把社會批判化作戲劇場景的幽默感,頗受好評。然而,《澳門特產之五碌葛》卻暴露了這群年輕人的思考局限:當他們要尋找澳門文化,竟然順手地把老舊的“人情味”奉為最大代表與至高理想。一籮筐的社會問題的答案,不加思索地從一個被刻意美化的過去中尋獲,而沒有眞眞正正探討問題根源,也沒有反思社會結構如何造成今天的問題。簡便的順手的懷舊,全無說服力地成了所有問題的答案,輕輕打發掉事情的複雜性。
如果說《聽風的卡夫卡》在其抽象的形體劇場,及《澳門特產之五碌葛》在其通俗的嬉笑怒駡的背後,其實缺乏眞正的深層思考,甚至是妄下結論,那麼,《七十三家半房客之澳門奇談》則起碼表現了不簡化問題的自省態度。此劇由資深劇場人許國權編導,一口氣道出了廿多個故事。這些故事發生在澳門某一天的廿四小時,在小城的不同角落上演着。十年前,許國權在“全澳戲劇匯演”中創作了一齣《衆生》,同樣以喜劇形式書寫了當時的社會百態;十年之後,這部《七十三家半房客》則顯然是對應他本人的十年創作及澳門的十年變遷。他的野心是很大的,他有意完成一種澳門論述;他的野心卻又不很大,他沒有像《澳門特產之五碌葛》要為澳門文化作出一錘定音的結論,沒有像《聽風的卡夫卡》向最尖銳的社會問題開炮。像《衆生》一樣,許國權用看似拉雜成軍的小故事去看大時代。
這廿多個澳門故事表現了在《聽風的卡夫卡》及《澳門特產之五碌葛》中都缺席的立體感與自省。最好的例子,是此劇對外來者的書寫:多國的性工作者聚集,導演先對她們開點小玩笑,點出澳門人對她們的刻板印象,直到她們唱起各自的國歌,以及其中有人受到欺凌,導演表現了他對這群社會邊緣人漂流他鄕與身為弱勢的同情。在嬉笑中,外來者被公平地呈現,這在澳門幾乎是前所未見的。另一段,一個澳門女子在巴士上與外籍勞工共處,起初是我們見慣的歧視態度,但發展下來,我們卻看到外籍勞工的善良與熱情,最後甚至竟然發展出有點窩心的情緣。如果說這兩段戲都罕有地把立體感還給這些常被刻板化、甚至污名化的社會弱勢,那麼,內地傭工疑似企圖跳樓的一段就有着更為罕見的澳門人自省——當茶餐廳的市民對這名外來者是有一句沒一句的漠不關心,我們卻看到一個孤獨的、神秘的、似乎充滿故事的弱者。無論她是眞的“企跳”,或是純粹引吭高歌,導演都借此讓澳門人的冷漠無所遁形。
《七十三家半房客》的自省
這就是《七十三家半房客》最可貴的地方:面對社會問題,許國權沒有劃出一條敵我分明的界線,他也沒有就今天的澳門問題提出輕率的答案。在發問、批判、質疑的同時,他呈現了一個立體的複雜的澳門,而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澳門。至於劇中隱約滲透着的情味——首推那個在清晨時分決定回鄕看望母親的黑幫大飛,一方面讓整個戲有了情感的支撑點(而不只是批判的支撑點),另一方面則毫不突兀地點出了“回歸”的主題——這可以是政治上的十年回歸,也可以是劇中着墨不少的流動人口渴望回家,也可以是每個澳門人對身份與認同的尋索情緖。老實說,《七十三家半房客》不比《澳門特產之五碌葛》好笑,但前者帶來的笑,卻不是單薄的,它有時諷刺時弊,有時帶點情味,有時又是自省的笑。
懂得批評,從不梳理
早前擔任由澳門劇場文化學會舉辦的澳門靑年劇本創作比賽,看到一個令人眼前一亮的劇本:一個畢業生心不甘情不願的當上了某賭場派駐口岸的發財車服務員,然而,在他上班的第一天,他卻被遊客的連串問題難倒——在哪裡可以吃到禾蟲?打去馬來西亞的國家區號是多少?究竟什麼酒店可以被評為五星級?三個問題,有關草根文化,有關國際常識,有關今天現況,他都答不上來。這個由梁錦生創作的劇本《我們的故事》摘下了是次比賽的首奬,獲勝的一大原因,就是作者的自省精神——他沒有一味指責賭業發展,沒有一味覺得自己是受害者,而竟然設計了幽默場景,自問有沒有能力擔任發財車服務員一職。簡單地批評,把問題推給別人,從來是容易的,但這顯然不是藝術上的高招,因為藝術最終還是得引導我們思考——尤其在一個大家都似乎懂得批評,但卻從不梳理問題的大時代。
2009年10月22日 星期四
黑盒劇場 不忠劇評
年輕人,豁出去吧! 小 熊 年輕人,豁出去吧! 本月19號晩文化中心小劇院上演的黑盒劇場節目三《不忠》,富爭議性的“性”“愛”關係,被編劇洗振東玩弄得異常吊詭——心理醫生Dr.Lam(梁奮佳飾)無法在性事上滿足妻子Linda(鄭雯庭飾),因而借助Chris(潘志毅飾)和Peter(鍾樹邦飾)與妻子發生性行為,以為能讓她得到生理上的滿足,也可藉着偸窺滿足其對妻子的“愛”。可惜,妻子得悉一切,更無法接受丈夫的可怕行徑,變得癲狂,丈夫自知鑄成大錯,痛不欲生,最後失手殺人……坦白說,要一衆年輕演員駕馭這套剖析複雜男女情愛與性慾關係的劇作,就算在背誦艱澀的心理學專業名詞時有疏漏,觀衆也要體諒吧?可是,那點到即止的劇情演繹手法,以及演員舉手投足間無法隱藏的尷尬與避諱,卻讓人家看得有點不是味兒。 《不忠》裡的角色,多以對談方式交代相互間的情慾糾葛,要數眞正含有性愛意識的場面就只有Peter與妓女Amy(張如意飾),以及Chris與Linda的兩幕。觀衆當然明白不可能眞正看見怎麼樣的赤裸纏綿,但Peter與Amy一幕在短短的調情後,甚至還來不及讓觀衆意會相互的性行徑,便提早暗燈交代;Chris與Linda在一段“雙人夢”後(理應是充滿挑逗的“辣身舞”,可惜徒俱舞姿卻神韻欠奉),在床上的糾纏卻有點“細路仔玩泥沙”的感覺。相比在硏討會主持人向觀衆提問,有關Peter個案的觀感時,觀衆直率的答案——“技術好”、“性慾強”等,簡單且直接,更是一矢中的,言之有物。曾在北京蓬萵劇場首導此劇(北京版本易名《粉色》)的導演陳斐力,是否低估了澳門觀衆對劇情內容的接受能力,因而調低了高度後,卻反而導致劇情表達能力與觀衆接受能力之間出現落差? 逐漸變得行銷主導的劇場演出,摻入性愛意識和話題、讓演員放肆粗言穢語等,已是屢見不鮮,觀衆也從過去的驚詫逐漸感到司空見慣,更有對如斯的演出提出進一步疑問:在劇場內談情說性、粗言穢語,只要有此需要,實屬無傷大雅,只是為何要談?為何要講?理由何在?《不忠》裡着實對夫妻、情侶間的“不忠”描述落墨不多,反倒是像一場由觀衆參與、探討“性、愛、滿足”的硏討會。要在短短六十分鐘內為觀衆帶來思緖上的衝擊,單憑一連串佛洛依德的精神理論,觀衆尙且未能弄清“行為”與“動機”的奧妙關係,又怎能寄望瞬間便能結合現場的視覺刺激,感受Dr.Lam的無奈、Peter的“性、愛分離”癡想和引發Linda癲狂的原因啊! 筆者並不鼓吹劇場內添加太多不必要的“鹽花”和充斥為人爭論的次文化語言,但若是劇情需要,劇段重點的適度放大演繹,配以年輕人的幹勁與敢為,理應可把訊息的傳遞力度以幾何級數遞增。葛多藝術會的“五碌葛”系列,以敢言的態度批評政府行為和談論社會歪風,讚譽甚多。黑盒劇場的演出焦點,是落於劇目的創作意念與演員的表演功力,而《不忠》那份畏首畏尾的異樣感覺,似乎讓葛多藝術會的演出,浮現了値得探討的問題。旣然文化中心今年的黑盒劇場系列口號已經旗幟鮮明說“有限空間,拼出無限可能”,葛多藝術會的一班年輕演員們,何不繼續爆發你們的春靑,放手一搏,尋找那無限的可能性?都是年輕人啊,豁出去吧! 小 熊
2009年10月2日 星期五
澳門特產 五碌葛劇評

李宇樑的《澳門特產》寫於一九九六年,是他從澳門移民加國後首個在澳門發表的劇本創作,是戲劇史上澳門人用劇場媒介去講述、演繹「澳門」的重要一筆。身份的認同必須經歷自我講述的過程,《澳門特產》透過曾出國留學的說書人去講述個人成長、家族歷史和三十年來澳門社會風氣的變遷,時而順序,時而跳躍地拼合出作者對「何謂澳門特產」的思考過程;劇終時,作者沒有真正道出(或者找到)任何具體的答案,反而以不同口音以至國藉的人都拿著一本回鄉證向著關員說:「我是澳門人」作一開放式結局;或者「澳門人」的確是一個「想像」的概念,而且「澳門特產」作為一種文化上的身份認同,它具有它隨時而移的不穩定性,不同世代的澳門人也會有不同的文化認同,甚至在不同區份、不同家庭、不同學校中成長的澳門人也會有不同的文化認同,不是一個口號、一齣話劇或一首國歌就能簡單地說明。
二○○九年,陳飛歷作為一個剛到北京中央戲劇學院唸戲劇系的澳門學生,他在澳門發表的首個導演作品《五碌葛.澳門特產》,恰恰正是改編自李宇樑的《澳門特產》,這難以避免地成為了兩代澳門人在劇場與文本上,一場關於「何謂澳門特產」的對話。比較創作技巧上的高低似乎不太公允,觀察兩個不同年代、從外地回望澳門的人對「何謂澳門特產」這一主題的描述與觀點差異,反而更有趣。
局部剪裁的「特產」
雖然開宗名義地說「改編」,其實導演只是對原著進行剪輯和抽取適用的部份。「五」劇先設定了一個外在的故事框架,講述一個來自澳門的登月英雄「劉學」,因「贊助」不足流落月球,如果他能講出「什麼是澳門特產」的話,太空生物就可以將他送回地球,於是太空生物搜尋「劉學」的記憶,進出於不同時代的澳門之中,編導藉著「劉學」近來的記憶帶出澳門各種社會議題,如輕軌諮詢、教育制度、車位不足、樓價高企、「經屋」輪候等,常常以一問一答的形式呈現,尤如將新聞時事在台上朗讀一遍,如果觀眾或演員平日較少留意社會時事的話,也許這是一段很有益的「愉快學習」過程;而穿插在這些近年的社會議題當中的,是幾段原著劇本中的片段,例如「澳門」名稱的來源、「過香港」、「留學生聯歡會」、「颱風下的婚禮」等,都是一些原著中讓年輕觀眾較易理解和對比的段落。對八○年代生的澳門人而言,身份認同的問題,自然跟李宇樑那一代有大的距離,這樣的「局部剪裁」看來無可厚非,而且對原著的「解構」以至「戲謔」也是當代劇場常見的創作手段,我們不必介意「忠於原著」的問題,叫人關注的反而是「五」劇能否從原著中解構出不一樣的觀點。現在導演外置一個「科幻」框架,再創作與挪用之後,卻原來不是要開闢出一個新的觀點,反而將原著「颱風下的婚禮」中的一句台詞作為「什麼是澳門特產」這一命題的最終的、唯一的答案:「澳門特產是人情味」,還補充了一段外婆因街坊鄰里的漠不關心而死,作為主角不承認有「人情味」存在的前因。「颱風下的婚禮」這一段有關六十年代的回憶,其實只佔《澳門特產》原著裡廿多個片段中的其中一段,如果這作為導演對原著的改編和理解,「五」大概可以是個關於年青人透過上一代的回憶,追緬老澳門的人情味的溫情故事;可是當對照上半場一連串關於澳門回歸後的各種社會議題時,我馬上就懷疑一句六十年代的「人情味」是否就可以解答?況且,有時社會上的不公與不平等,反而常常因為「人情」而起呢!
「人情味」抵銷公義
劉學對外婆的留守與死亡的態度,其實也有進一步探究的空間,他將外婆之死歸咎於街坊行人的冷漠,明顯地繞過了老人家缺乏家庭成員照顧的問題,直接將這不幸推向社會大眾,而外婆堅決留守舊居這一點,在演出前半段鋪陳的「樓市高企」背景,以及劇中未提及的政府「形象工程」底下,外婆是否就能單憑個人意志去抵抗「都市化」形成的社會問題?導演在編作這段故事的過程中,顯然將問題想得過於簡單化。「留下來」、「死守祖屋」當然可以說得漂漂亮亮,但要讓「祖屋」、「根」可持續地健康成長,可不是說說「人情味」就足夠。也許單純說「人情味」不是壞事,如果「五」劇只想歌頌「澳門有人情味」的話,前半段的記憶片段,理應選取更貼近這一主題的內容,現在看來只是在種種社會問題被展開後,順手找個讓人心安理得的「答案」來牽強附會,顯得前言不對後語。
劇中的「劉學」因為社會的荒誕而被迫流落月球(不夠資金把他帶回來),現在「人情味」可以讓他回到澳門了,那麼我更關心的,是他回到澳門後,用什麼態度來面對其他不公的、荒誕的事情?如何不再被「放逐」在對澳門的認同之外?如果一切都可以用「人情味」來抵銷,那麼劇中所有社會問題,我們都當是笑話好了。如果滿場歡呼可以說明這個戲反映了觀眾的需要,我想我真的找到了「澳門特產」。
說到這裡,又回到一個老問題上,劇場究竟要提問,還是解答?從二○○三年的《五碌葛》開始,這個系列的演出我都有幸作為座上客,這是澳門難得的一個持續關注當下社會議題的劇場創作,可是,我發現最近三部的「五碌葛」,以至該劇社之前的《國王正在節日的後商業價值中死去》,編與導似乎都很想給觀眾一個答案,但往往缺乏對問題背後作更深入的理解。據說,這是「五碌葛」系列的最後一部,我想「系列」完了,也不代表這是劇團對社會關懷的終結,荒誕的社會「好笑」之餘,也是一條難走的路,盼望「葛多」的編、導、演們都不要在笑聲中,迴避了對社會和自我的反思就好了。
原載澳門日報文化演藝,2009年9月17日
2009年9月1日 星期二
澳門特產 五碌葛
一年一碌葛~清涼又解渴!
你今年碌葛左未?
葛多藝術會
《澳門特產.五碌葛》
《澳門特產‧五碌葛》將是葛多藝術會「五碌葛」系列中最後一個演出,在創作上突破過往風格,首次結合札實劇本,曾被搬演多次的《澳門特產》加上大談社會時事的《五碌葛》將擦出舞台火花。資深澳門劇作家李宇樑先生早年寫下的劇本《澳門特產》,是為澳門量身訂造的劇本,加上演員的演繹和再創作,將為觀眾帶來意義深刻的演出。
演出改編自李宇樑先生作品《澳門特產》
導演:陳飛歷
演員:陳安琪、曾倩倩、盧偉研、戴家濠、
吳嘉偉、楊 彬、余子傑、鄭子華、黃希玲
演出時間:2009年9月5日(星期六) 20:00
2009年9月6日(星期日) 20:00
地點: 澳門文化中心小劇院
價格: MOP 80/MOP 60
票務優惠:
1.由即日起至八月二十日期間購買門票可享八折優惠
2.優惠期後,一次過購買同場同票價門票十張可獲九五折優惠,全日制學生、演藝學院學生及六十五歲或以上長者可享九折優惠(限區域)
查詢電話:28555555 或 66372073
售票地點:廣星電腦售票網
贊助單位:澳門民政總署 霍英東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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